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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3/30 寄清明 收死亡
一旦遇到你来的日子，“死亡”必是与你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字眼。
对于死亡，我怀着尊重的态度。
那是一段旅程的结束，和另一端旅程开始的交接点。
它和出生一样，是必经之路。
有些人根据自己的意愿提前到达，有些人被命运追赶着背井离乡。
冥界
它近在咫尺，近的似乎我们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掠走。
却又是我们无论用哪种交通工具花多少银两也无法访问的世界。神秘至极。
住在那边的人离群索居，不知道是否也有人世的嘈杂纷乱。
至少他们是幸福的，因为再无人折返回来。
太太
在我的记忆里面，有一段非常模糊的片段。
那大概是在我幼稚园阶段的事情。第一次遇到死亡。不明就里。
死去的是我外公的母亲。那个整日坐在院子石榴树下抽烟的女子。我叫她太太。
她的卧房在厨房的对面，与外公外婆的卧房隔了一个院子。
在我的整个童年的回忆里，有关她的似乎只有两件事情。一件是晚上睡觉前爷爷必会去她房间里，给炕里添些柴火。一件就是她总是坐在院子石榴树下的一把藤椅上，抽着烟，有时候会捡起地下未抽净的烟头。我会好奇的看着她用长长的拐杖，将烟头拨到自己身边，然后慢慢弯腰捡起来放进嘴里，点火。
她的房间我只去过一次，胆怯的靠在门边，不敢迈进这个阴暗的黑乎乎的屋子。只看见穿过窗纸的一缕光线照亮的炕边的木头放桌上，摆放着一张的老人的黑白照片。我知道，他就是母亲嘴里常提起的太爷爷。我们未曾谋面。
太太死去的时候，我记忆的片段全是白色的，大家族族亲全都到场，所有的人聚集在院子里面，穿白衣戴白色头巾。我没有看到棺木或者太太躺在里面的样子。只坐在母亲的身边，看她拉着风箱，一口大锅里面是招待来客的花色馒头。院子里仍有不懂事的小孩子笑闹着互相追逐。
雨
一旦遇到清明，多半人都会想起的诗句恐怕就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二十四节气一定诞生在西安这座城池。
我作此推断，是因为几乎每年的清明，西安都一定有雨。
那准时赴约的雨，是否真的和清明你有关？
或者只是为了这个与死亡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日子来应景。
纸钱
扫墓的程序简单且有条不紊。
用干净、微湿的布子将墓碑擦干净，放上带来的水果、酒以及其他食物，点上香，烧些纸钱。
不知道纸钱这样的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终成为清明最标志性的象征物之一。
那些飞舞在火花里的纸钱，寄托的是世间人们的美好愿望。
想给冥间的亲人们一些线索，和那些人们站在墓碑前所说的缅怀的话一样，能够让沉睡的人们知道，对于他们，我们仍然有挂念。
并希望他们在无法与我们团员的世界里过的富足。
如今有所谓的环保人士跳出来指责烧纸钱浪费资源并且污染空气。
我理解这些人的环保责任感。可是如果全中国的私家车停开一天，是不是比每年少烧一次纸钱的环保效果更明显？
如果要用牺牲传统的方式来支持环保，我只好选择不支持。
舅舅
我在他的庇护下长大。经历了他恋爱，结婚，生子，事业成功，生病，英年早逝的整个过程。
很可惜，他离去的时候我正在千里之外的学校念书，且临近期末考试。母亲因此对我全盘隐瞒。直至寒假回家，看见外婆的眼泪，和司机师傅欲言又止的表情。才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一年，我大二。
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块冰冷的石碑下面。我站在冷风里，看着墓碑上刻得他的名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是站着，默默流泪，默默祈祷明天早晨醒来，他仍然笑着对我说走吧，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童年的夏天里，我和表弟总是要拿着一扣硕大的搪瓷杯子去外婆附近的一个国营的冰库里给全家买冷饮。那时候家里都还没有冰箱，夏天的冷饮只有在这种国营的冷库里才能买来，整个夏天也只有那么几次。最开始去的时候总是舅舅带着我们这两个小不点。我六岁，表弟三岁。那时候他新婚，还没有孩子，最我们两个宠爱有加。在我们买好全家的冰棒之前，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人买一份冰淇淋，虽然只有两个非常小的冰淇淋球，却是那个凭票过活的年代里难得的美食。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儿子，也还是我们的孩子王，总是喜欢在寒暑假里将我们四个接到一起，带我们疯玩，给我们买零食，买衣服。
有他在的日子里，家里过年的鞭炮基本都是他置办。似乎想到买鞭炮，全家都只会想到他。自然，放炮也是他最积极。把我们大家都安排的远远的，他拿了打火机去点火，然后迅速跑回来捂我的耳朵。我是这个大家庭里唯一的女生。
我们姐弟四人童年的美好回忆几乎都与他形影不离。那时候我一直期盼的一个能够让我在他怀里撒娇撒欢甚至撒野，问他索要零食、衣服和宠爱的角色，他扮演了大半。可以说他弥补了大部分我缺失的父爱。
他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知道成功几率只有50%。可是如果不手术，脑子里的肿瘤会越长越大，最终压迫脑中枢，整个人会疼痛不堪，无法说话无法进食，被死神慢慢吞噬。他如何下定决心去手术我无从得知。因为他再也没醒来，直到20天后，全家决定拔掉呼吸机，放他自由。留下十五岁的少年，未来的人生路少了父亲的相伴。
我很庆幸，他离去时候没有经历痛苦。很庆幸，我们没有拖累他。我相信他在他的世界里过的很幸福。因为他那么多次那么多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脸上带着微笑。
泪
每个人的心里应该都有片海。所以泪才会源源不绝。
只是海水都是蓝色的，为什么泪是透明的？
是悲伤吗？是悲伤将那湛蓝过滤了去吗？
清明
我不知道你是以怎么样的方式存在于整个中国人的生命里。
如一株茂盛的大树，深深的扎根在这个民族的古往今来。
只在每年的这一天里，掉下果实，砸醒沉睡在你怀里的人们。
让他们统统行动起来，去祭祀、去怀念。
却在之后的24里，谈谈的消失在人们心里。
只有等待来年再约。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 http://lovealicia1982.spaces.live.com/blog/cns!58D9227C9AE06A20!1638.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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